作者|Biu

3月3日，董事長趙燕在總裁辦公會上的講話，將華熙生物推上了風口浪尖。

“所有貪腐人員無論職務高低，必須在3月31日前限時交代問題、提交辭呈”、“開始刮骨治療”、“不了解一線工作細節，只會傳達中轉、搞偽組織工作的，一律淘汰”、“真正的變革是人的變革，現在剛剛開始”......趙燕的這份對外的講話文稿里，沒有絲毫掩飾、也沒有從企業形象出發的謹慎措辭，字里行間充滿內部大整頓的殺氣和決心。

趙燕也表示，自己會從過去研發端為主的工作走到經營工作的一線，尤其是消費品經營工作的一線。

實際上，華熙生物內部的“刮骨”從2023年已經開始了，去年10月，官方也發布了一份公開信，表示聘請了全球知名的IBM管理咨詢團隊，深入公司開始梳理變革目標，并發布了48個變革項目。2024年，被稱為華熙生物的“變革元年”，至今，內部變革仍在繼續，核心成員變動消息頻頻傳出。

這一動作背后，是華熙生物持續下滑、瀕臨崩盤的業績。2月28日，華熙生物發布了“2024年度業績快報公告”，數據顯示營收比上年同期下降11.60%，而利潤直接大降72.27%。

國貨崛起之際，面對不少同行卷生卷死、業績口碑雙收、里程碑不斷，作為頭部企業，華熙生物如此大幅的業績下滑的確令人咋舌，這也是趙燕為何要公開喊話、進行大變革的關鍵。

由此也可以推測，華熙生物業績下滑最大的干擾因素，是內部人事管理。

其實在之前，社交平臺上就有多名號稱“前員工”的網友爆料華熙生物內部管理混亂，去年枝繁繁事件更是讓華熙內部的管理弊病擺上臺面。

隨著趙燕的公開喊話，大量號稱被裁的員工、甚至不少前員工也開始活躍在各大社交平臺，大肆討論吃瓜。表示“吃到前司的瓜，但是知道這個結果不意外”、“冰山一角，人力該整頓了”、“預算動不動就百萬，領導們都還嫌不夠”、“領導搞業務能力基本為0，占山頭搞斗爭那可是信手拈來”......

然而，趙燕為何將內部的“反腐”斗爭公開化？華熙生物的問題，到底是管理問題，還是戰略問題？

“殺瘋了”，有網友如此評價近期的華熙生物，從不少表示被“財（裁）源（員）廣進”的帖子來看，華熙生物內部正處于動蕩期，其中也不乏去年被裁，借機加入吃瓜大潮的前員工們。

雖然近幾年大企業裁員已是常態，但華熙生物大刀闊斧的裁員，激發了批量員工對公司管理層的討伐，這種負面輿論與趙燕的公開反腐似乎不謀而合。

從華熙生物的實際發展來看，很多被曝出來的問題不僅僅是拖后腿、不作為，更是鉆空子，不斷腐蝕著企業利益。

典型如“只有開很大預算才能辦成一件事情”，有自稱是前員工的網友@御姐的后花園表示，“我前前東家，宣發媒介公關活動的預算動不動百萬，六七十萬，然后領導們還嫌不夠，動不動就團建，很滋潤?！?/p>

一位已經離職的員工生姜（化名）告訴剁椒Spicy，“有些部門單平臺、單月運營預算就大幾十萬，也不知道花哪兒了”。

從發展的角度，尤其是美妝品牌，大投入做品牌建設、做營銷不是問題，但從華熙生物幾個品牌的發展來看，這兩年并沒有太多營銷成功的案例。根據財報，2024年上半年華熙生物的銷售費為11.79億元，銷售費包括職工薪酬、廣告宣傳費、市場開拓、業務招待、線上推廣服務費等。

這或許與內部流程有很大的關系，另一位去年被優化掉的員工木木此前告訴我們，“華熙內部付款的審批流程很簡單，基本上只要高一級別的領導審批就可以了，我之前待過的規模不大的公司都沒有這么寬松，還是蠻震驚的”。正常來說，公司的付款審批會經過重重門檻，項目經理、到財務、采購等都會參與審核，對付款的供應商、項目交付等有嚴格的審查。

而華熙生物的這種粗放的流程管理，無疑埋下了“貪污腐敗”的大雷。顯然，當前品牌內部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根據趙燕的講話，變革第一節階段公司重點就是進行流程調整。

從財報數據來看，華熙生物也取得了一定的成績，2024年上半年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同比增長 41.95%，主要系公司加強對銷售費用的控制，付現費用現金流支出下降所致。

根據諸多吐槽來看，這只是內部的一個小切面，被曝出的還有“100的開工紅包員工到手大縮水，甚至根本沒有”、“各個部門都有自己的小倉庫，超量購買互動物資”等情況。有疑似曾在華熙生物工作過的網友@無腦搞人仲裁小紅薯爆料，“開工紅包去年被人取出來揣兜里好幾萬，然后安排發的小額又被二次貪。”

可見，華熙生物面臨的內部貪腐問題，并不是少量高層利用職務之便出現的個案，而是問題百出的管理模式讓很多人有機可乘。

財務漏洞之外，很多管理層、甚至部門小領導的工作作風也被廣為詬病。

“很多bp匯報全掛名，活和鍋都給別人”，@無腦搞人仲裁小紅薯 如此提到。“干活的不如混工齡的”、“有實力的領導架空，一點點分散權力”......諸如此類的吐槽不在少數。

自稱是華熙生物供應商的@阿巴阿巴 也提到，“內部管理混亂，遇事墨跡推脫，大量有能力的員工離職，內斗嚴重。答應交貨的事情一再推遲，我們對接的下游商家苦不堪言。”

另一位近期離開的員工表示，“之前領導們是沒有考勤的，有些領導有時候一周只來兩三天。”

這些職場弊病歸根結底，就是企業文化、管理模式的一種映射。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華熙生物這些暴露出來的問題，是長期發展中遺留、甚至“傳承”下來的。

“前期管理比較粗放，內部文化出了大問題，主要還是出在內部管理上，他們的技術、戰略、底子還是不錯的，調整好了可以重回正軌”，一位行業從業者告訴我們?！艾F在趙燕把原來的高管清理得差不多了，企業肯定會有一些陣痛的?！?/p>

其實去年開始，華熙生物就陸續有核心管理層變動的消息，去年4月30日，公司副總經理劉愛華、原核心技術人員欒貽宏均不再直接負責研發相關工作；核心技術人員王勇志也于去年離職；2025年1月起，華熙生物董事、副總經理、核心技術人員郭學博士因達到法定退休年齡辦理退休手續。

有知情人士透露，此次內部裁員比例在25%往上，有些部門甚至直接全部被優化，米蓓爾、肌活這兩個品牌也正在經歷大裁員，“米蓓爾現在只有十幾個人了?！?/p>

裁員雖然也是企業降本的一環，但對華熙來說，關鍵應該還是換血。根據社交平臺和boss直聘，部分崗位仍在進行面試、招聘，“hr說我的領導是新來的，所以在招人，這個崗位我能不能進啊？”，不少聽到風聲的求職者開始在社交平臺向過來人做“公司背調”。

不論是流程寬松埋下的雷、還是遺留下來的企業風氣，都成為影響華熙生物資產的直接因素。當然，公司在大刀闊斧改革上也是下了血本，2024年華熙生物的年度業績預告提到，因管理變革的組織架構升級、薪酬體系變革、咨詢公司費用和股權激勵費用等開支超過 7000 萬元，管理變革帶來了一定短期成本上升。

關于外界對華熙生物管理的種種質疑，我們聯系到了華熙生物官方，但并沒有得到回應。

從具體業務來看，華熙生物營收和利潤的下降，關鍵在于公司營收占比較高的功能性護膚品業務下滑明顯，也就是包括潤百顏、夸迪、米蓓爾、肌活等在內的品牌業務。

這一板塊曾是華熙生物的支柱型業務，2022年占比超過7成，當年四大核心品牌均同比增長、風光無限。然而從2023年起，該業務板塊開始下滑，到2024年上半年該業務板塊收入占比已降到50%以下。

雖然原料業務和醫療終端業務均有不同程度的漲幅，但整體占比來看，不足以彌補功能性護膚品業務帶來的損失。

曾經這些主打“玻尿酸”概念的品牌抓住行業風口，加之華熙生物的原料、技術加持，快速成長。或許是步子邁的太大，在整個行業增長開始放緩、潮水退去之時，一些水面之下的問題開始逐漸暴露。

究其原因，與華熙生物的企業的發展背景不關系。曾與福瑞達同根生、依靠原料起家的華熙生物，被稱為是成功從TO B原料業務轉到TO C品牌業務的典范，這是其品牌發展的優勢，既能在產品端建立核心競爭力，而且相比同行，華熙生物也更敢在研發上投入，2024年上半年其研發投入同比仍在增加。

但同時，這也成為品牌發展的潛在問題，雖然在技術端有背書，但華熙生物在品牌營銷、市場趨勢、消費者痛點等方面并沒有太強的優勢。此前華熙生物旗下的品牌核心是銷售、而非品牌，趙燕曾在公開講座上提到當時旗下四大品牌總經理都不是美妝行業出身。

前夸迪主理人枝繁繁算是營銷相對出彩的一位，曾綁定李佳琦讓夸迪備受關注，但去年與華熙生物之間的反目，也讓夸迪受到不小的影響。而且經過去年雙方的糾葛，也說明華熙在品牌資產管理上缺乏經驗，例如枝繁繁個人社交賬號不屬于公司、放任個人IP與公司品牌強綁定。

因此在其他美妝護膚品牌激烈廝殺，卷營銷、卷科技時，華熙生物似乎有點跟不上節奏，各個品牌逐漸掉出大眾視野，品牌勢能開始變小。

反觀其他企業，上美、珀萊雅憑借線上渠道的布局，營銷策略上的大膽嘗試，跑進行業TOP3，如今更是廣泛吸納技術人才，開始升級產品技術，甚至推出底妝，開拓新的增長可能。

即便是有相似背景的福瑞達，近幾年也開始通過各種動作強化璦爾博士、頤蓮等品牌的發展，取得了一定的成效，起碼在年輕化方面得到了消費者的認可。

除了企業背景導致的管理問題外，華熙生物的品牌發展戰略也存在一定的問題。

這些年，重倉C端的華熙生物發展出了不少品牌，除了四大核心品牌外，還有潤熙泉、潤熙禾、潤月雅、珂岸等，除了護膚品外，也布局了身體護理、頭皮護理等領域。

品牌數量多起來了，但不同產品之間定位也逐漸模糊了，就連核心品牌也越來越不分你我，以其原本的支柱品牌為例，潤百顏、夸迪、米蓓爾均有玻尿酸次拋產品，且價格帶都在30支300～400元之間，潤熙泉也有同價格帶的次拋精華。

不止單一產品，華熙旗下的很多護膚品牌在價格帶、功效、產品上均有嚴重的同質化問題，這也說明內部在品牌戰略上的問題。正因此，品牌發展也在此次變革范圍內。根據趙燕提議，原華熙生物 “個人健康消費品事業部” 將更名為 “皮膚科學創新轉化事業部” ，并將開展該部門的組織與業務調整。

放眼整個美妝護膚行業，華熙生物雖然有強技術背景，但也沒有成功抓住行業技術發展的大趨勢。

過去，玻尿酸的故事還可以輕松觸達消費者，然而隨著各企業品牌開始在科研上找創新、差異化競爭，合成生物成為新方向，重組膠原蛋白成為重點產品競爭點。這一背景下，單一成分不再收到市場青睞，玻尿酸神話不再，華熙生物在技術端也面臨著較大的滯后性。

華熙生物也在嘗試更新技術與原料的更新，例如2022年收購益而康、進軍膠原蛋白領域；押注PDRN（多聚脫氧核糖核苷酸），該成分被廣泛應用于醫美、醫藥領域，有望成為下一個美業領域的“爆品賽道”；同時，華熙也投入布局合成生物板塊，進行公司層面從“全球玻尿酸巨頭”到“以合成生物科技為驅動”的轉型......

從產品端，也開始不再單純強化玻尿酸的概念。

今年2月，夸迪進行了一場公開的品牌升級，強調“通過生物科技實現衰老干預和再生”，推出了“CT50超彈家族”產品。此外，夸迪還官宣2013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得主蘭迪·謝克曼為品牌顧問，并成立了夸迪細胞科學專家委員會。

根據招聘平臺，華熙生物也在招納研發工程師（重組膠原蛋白方向）、AI工程師（合成生物研發方向）等崗位。

但目前來看，這些變革并沒有明顯的效果，也沒有成為企業新的增長曲線。而且就重組膠原蛋白這一領域，目前巨子生物、錦波生物等企業已經有一定成果，率先成為領域代表。

值得關注的是，其業績預告中提到，“2025 年功能性護膚品業務有望觸底”。綜合來看，當前的華熙生物已然站在了發展的關鍵點，成則觸底反彈，敗則很可能隱于江湖，趙燕的改革決心和動作已非常明確，投入的力度也堪稱空前。這家曾被視為B端轉C端成功代表的美妝國牌是背水一戰跨越陣痛，還是迷失在美妝行業的進化浪潮中，或許很快就能有結果。